《課堂內外的創造論》
愚者‧以便以謝
記於二零零九年九月十三日

 

今日遊於網上，收到Facebook上小組「香港科學教育關注組 - Concern Group for Hong Kong Science Education」的信件。有關單位對教育局在「應否在課堂教授『創造論』一事」感到不滿，認為教局的回應並不乎合生物科綱要中所提到的要求。

 

對於此事，首先要澄明個人立場。以一個基督徒的身份，信仰「神的存在」以及「神造萬物」是無可置疑；但對「進化論」是否必然反對，那卻未然。更重要的是，課堂上的學習範圍應否包括或容許有關「創造論」的內容的討論：基本上與「進化論」或「創造論」那個是真確，愚見以為並無直接關係，倒是給學生一個如何的視野，科學硬知識以外的軟件——科學探知的心態及理性科學探究精神之確立更為重要。

過往曾就「科學理論之進化及改變」以「日心說及行星發現史」表明立場，不再在此冗贅。但課堂上是否只能論述一種看法或理論，是否不能容讓老師向學生提出一些「課題以外」的知識和想法？不敢苟同。

 

首先，要先了解所謂「科學理論」(Scientific Theory)的意思。簡單來說，科學理論之重點不在於「事實與否」，而在於其預測性(Predictability)、可驗性(Testability)和可否定性(Falsifiability)。

 

預測性是指其理論能就一些事件作出正確的預測。可驗性是指這些預測是可驗證的；而可否定性是指該理論是可從實驗當中否証。要注意的是科學理論是不可驗證(Proven to be Right)，而只能隨著時間不斷被新發現挑戰而倒下或屹立不倒。

 

從這個角度出發，創造論確實不是一個「科學理論」；因為它欠缺了可驗性和可否定性兩大特徵。創造論(或智慧設計論等)的問題不在於其是否「真實」，而在於不能以實驗來否定。科學理論的前設在於一些可測驗的事物或機制；但創造論等涉及超智慧的存在(Existence of Super-intelligence)，而這個超智慧往往不能驗證，所以創造論等基本上不可以視為科學理論。

 

但這是否代表在生物課或其他科學課堂上不能提及或論述這些非科學理論呢？愚見為不然。

 

中學授課，學生和老師做的不是科學實驗，而是知識傳遞。當教授一套科學理論的同時，教育工作者應該對其周邊的問題和背景向學生提供資料以及引發其思考。這並非要提出所謂的「另一個理論」(Alternative Theory)，而是提供一個背景(Context)讓學生能更明白所學習的並非一些純哲學，而是於生活有益並有用(Benefitial and Applicable)。

 

科學是理性且開放。所以除了定理(Theorem)的不能推翻(如數學上的1+1=2)，所謂科學精神當是能接受挑戰，並隨時接受被擊倒的機會；科學亦同時離不開生活，因為很多時候科學議題本身就是來自生活經驗、宗教思想、哲學理想等。在沒有鯨魚生活的純思想空間討論進化論只是紙上談兵，但在生活中談生物進化就不能避免和個人或社群價值觀產生共鳴或衝突。進化論在生活上不只是要面對基督教化的神創論，還有佛教輪迴、印度教的濕婆羅思想以及各種族部落的世界觀等。(註*)

 

至於教局的回應，翻查一下過往及將使用的高中課程指引，不難發現教局一向提倡對「生命之源」(Origin of Life)的持平態度。進化論是課程部份，因為這是現今科學上(普遍)所認同有關生命之源和發展的理論。但在教學指引中清楚明白的表達了「體會對生命的起源存有不同的解釋。」(Appreciate that there are various explanations for the origins of life.)的指引。(1) 而這指引在過往亦一直沿用，即如高考課程中「指導學生評論科學理論和其他非科學學說(例如宗教、形而上學或哲學)的歧異，這些歧異其實辯論了不知多少年。」(Guide students to review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scientific theories and other non-scientific modes of explanation, e.g. religious, metaphysical or philosophical, which have been a subject of considerable debate over the years.)(2)

 

所以在討論科學議題的同時不能向學生提出一些不同的思想及反思，這在教與學上不但沒有充份提供一個健康的濕床讓科學精神萌芽，反而是要握殺科學的大無畏精神的成長。

 

重申一點，在教學當中不是只能教科學所「普及接受」的理論，對於其相關的資料和背景的了解亦為重要。生物學家想當然不應將科學發現用來附會自己的信仰或觀點，要做到客觀和理性。但在中學階段不給予足夠空間讓學生對議題從多角度思考，從而判定科學化論述和信仰之別，反思科學與生活的互動；這不見得是教育，倒像一種思想禁制改造。這是好的教育嗎？

 

備注
* 在進化論的驗證中，尋找藍鯨的祖先(Ancestor)，同時具有鯨鬚及牙齒的鯨魚化石是重要的一環。

 

參考
(1) 新高中生物科課程指引 II.c 生物多樣性和進化 (Biodiversity and evolution)
(2) 高級程度生物課程指引 (2002) 3.2 演化 (Evolution)